胡雪峰

    认识娟子是在我外出打工时期。工厂附近的小村中有一栋二层小楼房，我租住在楼下，楼上一间租住着娟子和她九岁的女儿囡囡。刚开始彼此生疏，很少说话，日子一长，我知道了娟子是在本地一家纺织厂打工，囡囡在附近的一所私人开办的学校上学。
    我们虽然在楼上楼下住着,却很少来往。娟子来自偏远的农村，脑子里尚留着几分“正统”，因而我和娟子说话的机会不多，倒是囡囡有时从楼上下来，向我讨问功课里的一些问题，给我增添了几分自豪感，生活因此也充实了许多。囡囡学习很认真，字写得也算工整，我经常鼓励她好好学习，将来考上名牌大学，让妈妈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她听了总是很认真地点着头。由于囡囡的缘故，后来娟子也时常下楼来向我道个谢，说上几句话。在一次不经意的对话中，我得知娟子竟然和我是同乡。我们的家乡是一个远离城镇，交通闭塞的小山村，虽然依山傍水，风景秀丽，却总是那么原始落后。我的父老乡亲在那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。娟子是从那块贫瘠的土地上走出来的，总是精神百倍，充满了活力。每天上班劳作十几个小时，母子俩吃穿用的在我看来是简朴到了极点，但她从来没的丝毫的埋怨，远不像我总是感叹自己人生失意，命运多舛。
    打工的生活极其单调、乏味，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新的内容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一天，娟子带着囡囡到我住的楼下，说已辞掉工作，要回家乡了，特来向我道别。我料定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难处，但又不便多问，只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语。
    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见到娟子。有一次从家乡来人的口中得知，娟子那次回去是因为丈夫在外省的一家工厂打工出了工伤事故，命殒他乡，家中两位老人承受不住打击，双双一病不起。娟子从此肩负着全家生活的重担。
    那晚，在租住的小屋里，我又想起了家乡，想起了娟子一家，她们的生活还好吗？囡囡还继续上学吗？夜里，我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回到了家乡，我那可爱的孩子已酣然入梦，妻在台灯下翻阅着孩子的作业，一切是那样的恬静、温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