徘徊莫高窟 文长
从格尔木乘车,剪开眩目的盐湖,穿过嵯峨的戈壁,由阿克塞山口跌落塔里木沙浪。一路上,没有拣拾文成公主进藏时的串串蹄印,也不曾撞见吐蕃人入据沙洲的牦牛大队。思绪早早的甩落在高高的祁连雪峰上,融进匆匆的党河,蜿蜒而至莫高窟前的小桥流水。从柳园登上火车,在苍茫的夜色中行驶,没有听到玉门关前的怨恨的笛声,也不曾看见酒泉汉家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的金戈铁马,两道迸发出火星的铁轨依旧向后延伸,直至栓住我那留在莫高窟前徘徊不定的脚步。
莫高窟,你多么神奇,你是中华民族历史绵延的活化石。西晋末年,北方少数民族逐鹿中原,一位名叫乐樽的苦行僧云游四海,当他精疲力竭地攀上古三危山峰,背依西沉的落日时,忽见对面鸣沙山上,万道金光,如千佛涌动。虔诚的乐樽弃杖而不归,悬空凿壁,请佛膜拜。或者是天意,或者是偶然的巧合,大约莫高窟第一个石窟落成的那段时日,前秦王符坚战败淝水,中国历史推进到南北对峙的相对稳定时期。自此,一批又一批善男信女涌进莫高窟,不分民族,不分地位,不分行业,把自己的希望和追求,现实和理想,通过斧凿,用之泥土,搅拌颜料,谱成凝固的音符,在空旷的苍穹下,永恒的吟唱。北朝是骠悍英勇,隋唐时富足繁荣,宋元阶段忧郁清瘦,明清之际零落凋谢,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!看那依山而立的九层飞檐,橙黄色的沙滩为衬托,吞吐一带葱笼,红墙灰瓦,层峦叠蟑,兽羝伏脊,风铎铃响,虽经几百年自然和人为的剥蚀,依旧象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,战乱,繁荣,政客,僧侣,工匠,平民,一一揽进胸怀,全然不顾灼人的风沙、清冷的目光,一任时间流逝,精心的提炼、积淀,烈烈扬扬的上演一出绵延1600多年的历史剧。
莫高窟,你令人心醉,你是一座博大精深的艺术宫殿。现存490多个石窟中,不论是彩塑,还是壁画,无不精美绝伦,折服中外大师。一代代无名无姓的工匠,冲破宣扬佛法、供人膜拜的藩篱,选择不同的角度,把生活的养分,时代的特征,以及个人的审美情趣集于一体,在有限的空间里,用立体和平面的语言,借宗教的外衣,升华自己的理想和情操。走进第259窟的人,无论你多么忧郁,都会被一种微笑征服。这尊佛像,头手和身体比例和谐,表情含蓄中依稀妩媚,眉目和平而开朗,嘴角平稳而微翘,既有风姿卓约的女性风格和豁达坦荡的气质,也有神秘莫测的深奥和令人痴迷的微笑。这是东方的“蒙娜丽莎”,要比达芬奇笔下的早1000年之久。在第290窟可以看到一尊大大的眼睛、长长的人中、宽宽的脸颊的女菩萨,当导游点破这是北周塑成时,我脑海里马上幻化出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和田田”的活泼、聪慧、可爱的南朝少女形象,多么相似,多么如出一辙。在莫高窟,无处没有壁画,到第158号窟,我们看到佛祖释迦牟尼在涅磐坛上,用手支颐,虚足而卧,目微合,口含笑;面目润泽,神态安详,既无苦海的挣扎,又无回头岸上的依恋,一切顺应在自然之中。特别是周围烘托的环境,19尊菩萨、17尊罗汉,以及诸多国王,捶足顿胸,欲死欲活,俱失体态。在莫高窟的壁画中,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佛像上空飞翔的飞天,她们或奏、或舞,满身馥丽,楚楚可人,长袖飘逸,裙裾袅娜,扬手散花,神态怡乐,把人间所有的美好集于一身,寄托着所有善良人的祝愿。难怪著名学者余秋雨先生在莫高窟盘桓数日后,以一声“我们是飞天的后人”慨叹,开启了他的《文化苦旅》。
然而,莫高窟又叫人心酸,国人无不为之潸然泪下。就在大清王朝叶赫那拉氏“宁送外夷,不与家奴”的宣诏声中,一个木讷而狡黠的道士王圆渌偶然中打开了藏经洞。于是乎,红鼻子蓝眼睛趋之若骛,或偷、或贿、或抢。多么可悲,2400多尊佛对付不了一个道士,近60华里长的壁画不能使大清皇族动心。叶赫那拉氏寿礼如山一样堆积时,地方官以一句没有运费的搪塞,致使一批又一批文献典籍、经卷字画等民族瑰宝遗落海外,以至我们今天研究莫高窟时,研究敦煌时不得不从洋人的博物馆里花钱购买资料和图片;许多时日,飞天的后人要漂洋过海去听洋博士大谈敦煌学。我很后悔,在我离开莫高窟时,因好奇心的驱使居然在一个破落的塔群里,与王圆渌对视良久。好在塔下是一扌不黄土,不象莫高窟前的沙地可以嵌留我的足印。
话说周觉钧 牛耘
有位重量级美术家曾两次应邀赴日本举办个人画展并讲学,引起日本朝野轰动,观展者川流不息,听讲者络绎不绝。连日本影响最大的新闻媒体《朝日新闻》、《读卖新闻》、《每日新闻》等均以显要位置给予很高评价,称赞他是“中国水墨画大家”、评他的作品是“中国人间国宝”,推崇备至。
这位载誉东瀛的中国画家是谁?他就是安徽省艺术研究所研究员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和国家一级美术师周觉钧先生。
1927年,觉钧先生降生于湖南宁乡。衡山湘水,钟灵毓秀;以及受他湘绣高手母亲的熏陶;使他自幼即对艺术拥有悟性。1946年,他以优异成绩考取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国画系,这是当时国内最高艺术学府。在艺专,他得到艺术大师黄宾虹、潘天寿、郑午昌等的亲授。宾虹老人见他悟性很高,勤奋好学,所作山水用笔挺拔,细腻有致,便教他学习渐江技法,深得其中“三昧”。故他的山水画,既有黄宾虹的浑厚华滋,又有郑午昌的妍丽隽逸,并从渐江上人高雅简洁的风格中脱胎而出,形成自家面目。
1951年秋,觉钧先生毕业后分配安徽省文化局,从事美术创作。在此期间,他以饱满的政治热情,深入工农兵,奔走于淮河两岸及佛子岭水库工地,创作了大量充满时代气息的年画、人物画和连环画,先后在多种报刊上发表,并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,在画坛上产生了较大的影响。其中如年画《民兵练枪》,受到舆论好评,还荣获中央文化部颁发的年画奖金。因此,1954年华东美术家协会成立时,他被推选为常务理事。当时,华东美协常务理事多为艺术大师或画坛精英,如黄宾虹、刘海粟、潘天寿、傅抱石、赖少其、钱松岩等。而今健在的仅有两位,一为上海程十发,一是安徽周觉钧。
觉钧先生是艺术上的多面手,诗、书、画、印,样样皆精。西画,他工于素描、水彩、油画,出版过《周觉钧素描画集》、《周觉钧水彩画集》。国画则擅长山水、人物、花鸟,尤以山水突出。他的山水意在笔先,运用工致严谨的体式,达到咫尺千里,空灵含蓄的境界。早在20多年前,他就为描绘祖国的奇山秀色露过锋芒,作出贡献。1980年,吴冠中夫人回湖南故里探亲,第一次发现张家界是人间仙境,返回北京后,即在《新观察》上发表《养在深闺人未识》的文章,加以宣扬。觉钧先生见到此文后,立马赶赴张家界,创作一幅《青岩山水图》(张家界古称青岩山),并题诗:“养在深闺人未识,谁信天公造此峰!高插楚空云雾里,不入前人画稿中。”这第一篇文章和第一幅诗画,使尘封千年的张家界脱颖而出,驰誉当代。同时,他又多次前往武陵源,创作了《四十八将军岩》巨幅山水,画面上群峰昂首天外,好似当年土家族起义先烈们的铮铮铁骨。当他在湖南举办个人画展时,这幅《四十八将军岩》引起三湘人士注视,叹为一绝。有位香港收藏家愿以40万元人民币收购,被他婉言谢绝,无偿地捐给湖南省博物馆。
觉钧先生的黄山画格外出色,被日本南画家们誉为“周家笔法”。即抓住黄山松、石、云特征,以自创皴法,画出黄山神韵,倍受海内外人士欢迎。他的人物、花鸟,也像山水一样,独辟蹊径,呈现清秀淡雅,生趣盎然的个性。1999年,北京人民大会堂安徽厅进行装修改造,原有字画要更换一新。经过严格评选,周觉钧创作的工笔花鸟《锦绣前程》一举中选。这幅巨画的画面,以黄山为背景,由我省省树(黄山松)、省鸟(6只灰喜鹊)和省花(一簇盛开的黄山杜鹃花)及一对锦鸡组成。不仅衬托有致,新意宜人,而且内涵六六大顺、百事如意和锦绣前程的美好祝愿。
我与觉钧先生相交半世纪多,深知其人忠诚于艺术,刻苦以求,从不拉帮结派来争名逐利;待人处世则宽容厚道,谦虚谨慎。这与当今一些稍有成就便以“大师”自居,到处张扬,摆足架子,形成强烈的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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